这是一个非常深刻且重要的问题。“常识”并非天生就有,也不是绝对不变的真理,而是一个动态的、由多种复杂因素共同塑造的社会性共识。

常识是一个特定社会、特定时代里,被大多数人视为理所当然、无需证明的基本信念、行为准则和认知框架。
以下是决定常识的几个核心因素,它们相互交织,共同作用:
文化与传统
这是最基础、最根源性的决定因素。
- 历史传承: 一个民族或群体千百年的历史经验、神话传说、英雄故事,都会沉淀为常识的一部分,中华文化中“尊老爱幼”、“勤劳致富”、“诚信为本”等观念,就是长期历史形成的常识。
- 价值观念: 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核心价值观,集体主义文化中,“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”是常识;而在强调个人权利的文化中,“个人自由神圣不可侵犯”则是常识。
- 风俗习惯: 日常生活中的习俗,如餐桌礼仪、节日庆典、待人接物的方式,都构成了人们行为层面的常识。
社会结构与制度
社会如何组织和运作,直接塑造了人们的常识。
- 政治制度: 在一个强调民主和自由的社会里,“言论自由是基本权利”是常识,而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,“服从权威”可能是更普遍的常识。
- 经济模式: 在市场经济为主导的社会,“价值规律”、“契约精神”是经济领域的常识,在计划经济时代,则可能完全是另一套逻辑。
- 法律体系: 法律是社会行为的底线,它将许多重要的社会规范固化为常识。“杀人偿命”、“欠债还钱”等观念,在法律的支持下成为普遍的常识。
科学与技术
科学的发展会颠覆旧常识,建立新常识。
- 认知革命: 哥白尼的“日心说”颠覆了“地球是宇宙中心”的常识;达尔文的“进化论”挑战了“神创论”的常识。
- 技术普及: 智能手机的普及,让“随时上网与人联系”成为现代人生活的一部分,这在几十年前是无法想象的,医学的进步,让“勤洗手能预防疾病”成为全球性的卫生常识。
教育与媒体
这是常识得以传播、巩固和标准化的关键渠道。
- 教育体系: 学校通过教科书、课程设置,系统性地向年轻一代灌输社会的主流常识,从历史、地理到物理、化学,教育塑造了我们对世界的基本认知框架。
- 大众传媒: 报纸、电视、互联网、社交媒体等,每天都在重复和强化某些观念,使其深入人心,媒体议程设置能力非常强大,它能决定什么话题是“重要的”,从而塑造公众的常识,媒体对环境保护的持续报道,让“低碳生活”、“垃圾分类”逐渐成为新的社会常识。
时代背景与集体记忆
特定时代发生的大事件,会深刻烙印在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中,形成那个时代的“常识”。
- 战争与和平: 经历过战争的一代人,会把“和平来之不易”视为常识;而成长于和平年代的人,可能对此感受不深。
- 经济危机: 经历过大萧条的人,对“储蓄”和“风险”有完全不同的认知,这种认知会作为一种“常识”传递给后代。
- 社会运动: 如民权运动、女权运动等,成功地将“种族平等”、“性别平等”等观念从少数人的主张,变成了整个社会的普遍常识。
经济基础与日常生活
人们的常识最终根植于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。
- 生产方式: 在农业社会,“靠天吃饭”、“春种秋收”是常识,在工业社会,“准时上下班”、“流水线作业”是常识。
- 生活水平: 当物质匮乏时,“吃饱穿暖”是最高追求,当物质丰裕时,“追求品质生活”、“关注精神需求”则成为新的常识。
常识的相对性与局限性
理解“什么决定常识”的另一个重要方面,是认识到常识是相对的、有局限的,甚至是可能被操纵的。
- 时空性: “地心说”在中世纪是常识,在现代则是谬误。“君权神授”在封建时代是常识,在现代民主社会则不被接受,一个在中国被认为是常识的观念,在另一个国家可能完全陌生。
- 群体性: 常识因群体而异,一个科学家的常识(如“进化论是事实”)和一个宗教信徒的常识(如“生命由神创造”)可能截然相反,不同行业、不同年龄层、不同地域的人,都有自己圈内的“常识”。
- 可被操纵性: 在信息时代,通过持续的、重复的宣传和叙事(无论是政府、企业还是个人),可以人为地制造或扭曲“常识”,通过广告,可以创造“拥有某物是成功/幸福标志”的虚假常识。
常识不是客观真理,而是一个社会在特定历史时期,通过文化、制度、科技、教育、媒体和日常生活等多种因素的长期互动,所形成的“默认设置”或“操作系统”。
它像空气一样,我们平时意识不到它的存在,但它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思考方式、判断标准和行为模式,批判性地审视我们所认为的“常识”,理解它的来源和局限性,是保持独立思考和理性判断的关键能力。
